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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同春天一起生长》

时间:2020-02-13来源:中国民主同盟重庆市委员会

庚子立春,我还在床上看信息。春的消息似乎还很远,关闭院门半月有余,与古镇隔绝,与寒冬将要逝去的事物隔绝,感觉很多事情,很多人错失给了渐远的时光。立春了。

立春,减少了对外界事物的关注,慢慢与自己对话。天晴,院里有小阳春的气息,栽的胡萝卜苗已有半尺,葱郁可爱。我在想初春的色彩,那嫩绿中的鹅黄,近似北方柳芽色。

内在发生的,还有寂清的街道,往日的喧哗却有些遥不可及了,如同梦境,零星的片断,过滤掉太多的美好。

将画架移至桂花树下,选了几色常用的颜料,盛一杯茶,放在院墙的砖上,取来一束折断了的茶花,有两个花骨朵,一朵已经开了几瓣,中心一片穆红,内在的红深入尽头,可以望见初夏的炎热。我对视红茶花,抬头又望了一眼木楼空隙间漏出的一线乌江绿,让我重新看到了乌江的另一面春色。

喝茶,晒太阳,构思一幅“新冠”题材的画。前几日完成过几幅,总不大满意,近乎宣传画,喧闹了些,近似口号。这是我第一次掉进喊口号的泥潭。今日立春,我得爬出这泥潭,重新构思。

一切准备就绪,小龙龙跑过来,要我陪着她做游戏,我俩又在院子里“开火车”,一大一小,旋转在一个空间里,延伸着想象中的旅程,到站,我俩都累了,她找妈妈坐摇篮,荡秋千去了,我赶紧回到画布前,起笔。

用油画刀切割了几个色块,不够厚重,将几种互补色调和,直接铺上去,留住部分底色。大胆,有时候是奏的,果然,画面色调沉寂了不少,还得加点冷色调,压一下浮躁的背景色。同一色性,必须大鱼吃小鱼,大色块合并小色块,相近色合并,趋于简练,纯净。做减法,大刀阔斧。我知道,这是久违了的状态,必须得抓住了。

所有背景色统一过后,我停下笔,坐了一会儿,才回过神来。

立春开始,发芽是一种沉寂而又喧闹的集合,你似乎听不到生长的声音,但你足够感受到种子的力量,激活所有种子生命的信息,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,喧闹一整个春天。

安静用力的发芽生长,像伟大的信仰。

阳光逐渐被云彩遮挡了,云层积淀出不同程度的色块,布满天空,割裂了天空的蓝。我想到了一个好的意象:猫。

多年前,在图书馆的楼道相遇,一只小花猫,它打量着我,我也张望着对方,似乎久别重逢的故人。

这真是神奇,我记得那双眼神,温和又凄清,说不出有什么心事,我有些猜不透。近了,它叫了几声,回转身,身子一跃,过了花坛,向后院去了。

几天后,重逢在我的卧室窗台,那是一个偏于一角的小屋,当年图书馆用来做储藏室,堆放着废旧的电子设备和器材。当时为了安排我的住宿,就腾出来给我,当卧室。一张沙发床,一张书桌,几幅画和一堆书。画是我抽空画的几幅风景,书却有点区别于图书馆馆藏,每一本都跟随我经历了多年的搬迁和行走。像一个读者和一个作家之间的故事,对应着几十个读者和几十个作家的故事集结,而这几十个读者,又归属于我自己一人。

我与花猫的再次重逢,就是在这一堆书的一侧窗台,窗台外向里张望着我,我用手召唤了一下,它似乎听懂了,便轻捷地从窗户间隙穿了过来,轻而易举地进入我的领地。

这也算是一种感恩吧,这即将到来的温暖。

将有半月时间,它都会现身窗台。我下班后,独自坐拥书城,几十万藏书全都归属于我,而我在灯下漫笔,卧床夜读,它就在不远处的窗台望着我,陪我。

周末的一个下午,阳光散去耀眼的光亮,淡淡的初夏气息,让人沉思。猫蹲在我的书堆上,背对着我,望向窗外,说不出有什么心事,我有些猜不透。

我深知,这是我俩多年的一次相遇,明天就是不可知的未来,不辜负的世界,终究是一种臆想。也许,它也在猜测这个下午的时光,到底是该用来感恩什么?

后来的事全然记不起来了,但那侧身的目光和神态,深刻地印在我的脑海,每次坐在窗前,我都会想起那个下午时光,一只小花猫心事重重却又安然地蹲在书堆上,望着窗外。

画布上留白的地方,我把小花猫的侧影放进去,刚好。这是我十多年来唯一打破常规的一次构图,把过往的一个印象放进画面去,却不那么违和,反倒有些恰如其分。

我想重新找回那个眼神,一直专注于神态的描绘,忘记了天色将暗,最后,用手机的光照,用纯白色调出亮度来,给猫的眼睛点了高光,有神了。

这就是那天下午的花猫神态。起身,我望着木楼房空隙里乌江从碧绿沉入墨色,檐灯亮了,一天结束。

有人从石板路上走过,只听得见零星的脚步声,有些人在默默祝福,又有些人在暗自悲伤。而更多的人,在拿着手机无聊,不知道春天来临,严冬悄然隐去,一个寒冬的记忆,就在这立春时节,渐渐隐退到沉寂的夜色里。黑暗深处的种子,正在萌芽,破土而出的讯息里,满是希望。

有些人在发呆,还有些人却已死去……

这场疫情,让我听到内心久久沉寂的声音,如在耳畔。种子破土而出的声响,那么惊心动魄,枝头的新叶,喧闹地布满希望的绿色。

我选择静下来,倾听春天的声音。

照顾好自己,也照顾好家人。每刻学习,观察,倾听,自省,感受,也许,正是这场疫情的隔离,让我们更加理解立春的含义,更加懂得活着的艰辛和不易,看到生命的奇迹,生长的力量。

健康生长和幸福生活,是多么美好的事情。在画布前,呈现思想。在百草园里,好好倾听自然,聆听自己的心跳,感受希望的色彩。

愿一切安好,我在清早的寂清中,给画面上的猫戴上医用口罩,跟随内心,将这幅猫的美好记忆隔离,跟随春天的脚步,聆听大自然的天籁之声,从一个季节,走向另一个季节。

画完这幅画,百草园里的春天,就真正来临了。

像春天一样生长。

阳光照在桂花树上,也照在画布上,照在猫的背影上,那眼神里,充满一个下午的暖阳。(戚玉龙)